gnome环境下自启动程序
fcitx 每次装系统都要费下脑子怎么能进x的时候自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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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功能很方便。
具体的脚本文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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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芩的北京,一片幽情冷处浓zz
叶广芩的北京,一片幽情冷处浓
有人听过她在百家讲坛里的讲座,说:“文雅的叶广岑,是西湖水,声音细柔得像上好的丝绵。或者丝绸,动一下也有水波感。”
叶广芩,清代显赫的皇亲叶赫那拉氏的后裔,她自己在《采桑子》里说过:叶赫那拉是一个庞大而辉煌的姓氏,以出皇后而著名,辛亥革命后,这个家族简姓“叶”。
她文笔下那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没落贵族的大宅门的生活,让过去贵气却又在没落着的皇家北京成为这片轻云薄遮、碎如残雪的月光,让人念想它那曾经雍容却又因为停不住地消失而让人哀伤的一面。
叶广芩,清代显赫的皇亲叶赫那拉氏的后裔,她自己在《采桑子》里说过:叶赫那拉是一个庞大而辉煌的姓氏,以出皇后而著名,从高皇帝努尔哈赤的孝慈高皇后到景皇帝光绪的孝定景皇后,叶赫那拉氏中先后有五位姑奶奶入主过中宫,至于嫔、妃之类就更不在话下了。辛亥革命后,这个家族简姓“叶”。
有人听过她在百家讲坛里的讲座,说:“文雅的叶广岑,是西湖水,声音细柔得像上好的丝绵。或者丝绸,动一下也有水波感。”
叶广芩的文章中有一句话,这话倒应了她写的家族小说的感觉来:“精致的水绿滚边缎旗袍柔软的质地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幽幽的暗彩,闪烁而流动,溢出无限轻柔,让人想起轻云薄遮、碎如残雪的月光来”。
她那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没落贵族的大宅门的生活,让过去贵气却又在没落着的皇家北京成为这片轻云薄遮、碎如残雪的月光,让人念想它那曾经雍容却又因为停不住地消失而让人哀伤的一面。
有时候路过后海一座座空留余韵不见伊人的王府,常常想起她的《瘦尽灯花又一宵》里那座在镜儿胡同里半夜会有“狐狸精”出来的府邸来。一个被圈养在大京城里的蒙古英郎的舅爷在这个金丝笼里郁郁寡欢了下半辈子,留下这金丝笼继续养着自己两个贵族妻子,便撒手人间让灵魂自个回到他驰骋的草原。而这金丝笼便成了 “我”这个小格格过年最恐怖的去处。
皇族的余韵在这座府邸里已经消失,而余威却被这两位贵妇人苦苦支撑着。
所以当“我跟在田姑娘后头顺着抄手游廊来到里院。里院有厅房五间,东西各带套间,院内有两株西府海棠,靠南还有一架藤萝,春天的时候院里姹紫嫣红,一定好看,可现在却是光秃秃的一片狰狞。”
当年我读研的学校就在恭王府里,王府里也有这样一个院落,有海棠也有藤萝,我见着了它春天的时候,也见着它冬天孤零的时候,常常会想起这个小格格那时是如何胆战心惊地进入这种府邸,春花秋月不及赏,想的是如何熬过这阴森森的几天。晚上的时候,住在学校里,也会想,那个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狐狸精是否有出来,摘落海棠摘藤萝?我相信这样的院落里,一定有。
而我如今,只是一名看客,包括长大的小格格也是一名看客,写了这段“轻云薄遮、碎如残雪的月光来”,看当时的北京是怎样的一件“精致的水绿滚边缎旗袍”。
噤若寒蝉的小格格见完那位能把养子管到离家出走能把猴子管成人样的舅太太,再见着有些人气的舅姨太太,老北京的生活才从那只有死的物气的博物馆里活转回来而有了些人气。
舅姨太太的一行字,点清道明了当时老北京的这种矛盾,一个是愈来愈僵硬的贵族的北京,一个是越来越鲜活的平民的北京: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惟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而如今,这僵硬的贵族的北京真的只剩下了零星几件物件、屋瓦,这段记忆真的只是镜花水月的时候,反而让人怀念起她的贵气,她的贵族的没落的当时成了如今“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的怀旧的情绪。
所以叶广岑做小格格的那时的北京竟让人如此地为之徘徊低吟。
毕竟我们的现代生活已经让北京积聚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贵气成为越传越少的遗产,所以只能从这些传留的文字来知悉那破碎的琉璃后那皇城的故事。那个年代被摈弃但却也不失他雕花般极致的美丽。毕竟如今的北京早不见这雕花的心绪了。人人生活更好了,但也没有什么繁复精致的遗产可以辗转流传了。
后来王府被征用成了出版社,长大的小格格要接舅姨太太回家照顾,接人的场景着实有些“瘦尽灯花”的凄凉滋味:“望着衰老、单薄的老太太,我的鼻子忽然一阵发酸,说不出话来。周围的景致依旧,东墙的枣树下埋着她的小黄鸟,北屋的檐下开着她每年要关照的茉莉花,窗棂上那些我们共同喜欢的小蝙蝠还在翩翩飞舞,这是舅姨太太住了六十多年的、从未离开过的小院……
我背着舅姨太太走出垂花门,围观者哄然一片。
衰老的王妃令人们失望……”
可以想见到那些精致的景致坍塌之后,剩下的更让人觉得凄凉。
而当当了作家的格格再次走进这座王府时“我看见银安殿已被改作了机关食堂,原来神龛的地方变作了售饭窗口,幽暗的檀香气息已被葱花炝锅的香气所替代,再过两个小时,这里将是出版社最热闹的地方。殿前平滑的水泥地面和那些停放的大小汽车,瞬息间我体味到沧海桑田的变迁,没想到时间竟是这般短暂……
亚君说,这院里只有这些蝙蝠还有些艺术价值,其余都没什么特色,明年我们这儿就要拆了,要在这里盖十八曾办公大楼,那时你再来看看,比现在要气派多了。”
最后的这个结尾,真正是让人倒抽一口冷气。
从这王府里走出,回到家里,这个《梦也何曾到谢桥》的地方,北京一个没落的大贵族家庭,承上启下地经历着社会平民化变革的大家族,生活就要现实鲜活许多,多了些真实的喜怒哀乐以及爱情:
有一回,父亲领着我去一个叫做“桥儿胡同”的所在,以我粗通文字的水平,已经能认出胡同口墙上的蓝色搪瓷标牌,是“雀儿胡同”,不是“桥儿胡同”。而父亲偏说是“桥儿胡同”,让我回家对母亲也务必要说是“桥儿”,不能说是“雀儿”,否则以后就再不带我出来遛弯儿。在北京人的发音中,“桥儿”和“雀儿”实在没有什么不同,前者是二声,后者是三声,往往说快了就“桥”、“雀”不分了。但父亲则嘱咐我一定要将两个字分清楚,万不可弄含混了。
……
胡同很小,没有雀也没有桥,只有一堆堆的烂布,臭气熏天地堆在各家的房前、门口,让人恶心。事后我才知道,这些破布都是从脏土堆捡来的,洗净晾晒干了,用糨子打成袼褙,卖给做鞋的鞋场。一块袼褙能卖八大枚,八大枚能买一斤杂面。这片地面,家家都打袼褙,家家都吃杂面汤,成了“桥儿”的一道风景。
父亲领着我来到一个略微干净的小院里,院里北房三间,东房塌了,南面是一溜儿墙,有棵歪斜的枣树,死眉瞪眼地戳在那里。树底下有个半大小于在撕铺陈(铺陈,老北京话,是指破烂的布头,或制作衣物的下脚料。),往板子上抹糨子,将那些烂布一块块贴上去。墙下一排打好的袼褙,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亮光,冒着腾腾的水汽,显得很有点儿朝气蓬勃。小子见我们进来了,头也没抬,一双沾满了糨子的手,依旧灵巧地在那块板上抹来抹去,没受到丝毫影响。
父亲让我管她叫谢娘,我叫了,谢娘把我揽在怀里,夸我是个懂事的丫儿。谢娘身上有股好闻的胰子味儿,跟我母亲身上的“双妹”牌花露水绝不相同;相比较,还是这胰子味儿显得更平淡,更家常,更随和一些。我喜欢这种味道。
我们被谢娘让进屋里,屋里跟谢娘一样,收拾得一尘不染。炕上铺着白毡子,被窝垛垛得整整齐齐,八仙桌上有座钟,墙上有美人画,茶壶茶碗虽是粗瓷,也擦抹得亮晶晶的,东西归置得很是地方,摆设安置得也很到位,谢娘是个很能干的人。从谢娘和父亲的谈话中我了解到,她对我们家里的情况相当熟悉,对我几个母亲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的。我还听出来了,谢家搬到这儿的时间并不长,是父亲给找的房,谢娘还跟我父亲商量要把塌了的东厢房盖起来,说六儿大了,该有他自己的屋子了。谢娘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是把父亲当做了这家的主人,那份柔情,那份依赖和她对父亲的那份神态,是我几个母亲都没有的。父亲很舒坦地喝着一种叫做“高末儿”的茶,所谓的“高末儿”,就是茶叶铺将卖剩的各类茶的渣子归拢在一起,一种极便宜的茶。父亲喝着这种茶,和谢娘说着话,所谈均离不开柴米油盐,离不开东家长西家短。父亲对这院房,对谢家的投入精神令我吃惊。在我的眼中,这完全是另一个父亲,一个陌生的,我从不了解的父亲。在金家,谁都知道父亲是个不管不顾的大爷,他搞不清我们院有几间房,搞不清他到底有多少财产,更搞不清他十四个孩子的排列顺序和生日。人们说四爷真是出世的散仙,洒脱得可以,言外之意是“四爷真是糊涂得可以”。“糊涂”的父亲索性以糊涂装糊涂,很充分地利用了“大智若愚”这个词儿……
“父亲在回家的车里常摇头晃脑地对我念: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优,回也不改其乐……我马上会接上一句:贤哉回也。”
一个贵族大爷,被众星捧月的一家之主,从那绮罗庭院的王府大院里出来,却为一个大杂院里的贫苦女子流连忘返,笙歌巷陌,只因为是活得简单。
这种戏剧性的情感却让那爱情来得几分凄凉和无奈。
后来秘密被揭破,谢娘被太太安排嫁给一个石匠。临别那天,“我”要求六儿给“我”做一个穿水绿缎子旗袍的小布人儿,六儿却丢下一只灰色的耗子,两人不欢而散。
那天我们没有在谢家吃饭,谢娘把我们送到门口,神色凄惨,那欲说还休的神情使我不敢抬头看她。父亲也不说话,只是吭吭地咳嗽,我听得出来,他不是真的咳,他是用咳来掩饰自己。车来了,谢娘冲着东屋喊六儿,说是四爹要走了。东屋的门关着,父亲站了一会儿,见那房门终没有动静,就转身上车了。谢娘还要过去叫,父亲说,算了吧,说完就闭了眼睛,显得很疲倦,很困。谢娘掀起车帘,将那个灰布耗子塞进来,嘱咐父亲要给我掖严实了,别让风吹着了。父亲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看见,清清的鼻涕从父亲的鼻子里流出来,父亲的嘴角在微微地颤抖。我转脸再看谢娘,穿件单薄的小扶,一身的雪花,一脸的苍白,扶着车帮咦咦地站着,在呼呼的北风里几乎有些不稳。一种泱别的感觉在我心里腾起,我对这个南城的妇人突然产生了一种难舍的依恋,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到桥儿胡同来看谢娘了,那些温馨的炸酱面将远离我而去,那些五彩的袼褙将远离我而去,那可恶的六儿也将远离我而去。满天风雪,令人哽咽,我凄凄地叫了一声“娘”,自己也不知为何单单省了“谢”字。可惜,我那一声轻轻的“娘”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碎,除了父亲,大概谁也没听着。谢娘慌地将帘子掩了,我感觉到抱着我的父亲陡地一抖……
然而,“车过了崇文门,父亲睁开眼睛对前面的车夫说,上前门。
我说,咱们不回家么?
父亲说,先上前门。
父亲到了全聚德,跟掌柜的说让正月十三派个上好的厨子到我们家来做烤鸭,又到正明斋饽饽铺买了两斤奶酥点心,这才坐上车往家赶。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母亲爱吃的。
大雪扑面而来,世界一片迷茫,我真是看不懂我的父亲了。”
父亲终究是父亲,太懂得“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的爱情结局。只当自己做了梦,梦醒了还是在金家大院里,回忆梦中的谢娘:“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只是这种嘎然而止的爱情,被作者描述得不动声色却动心动肝的场景牵扯得竟有了些断肠人断肠的痛。
这份夭折的婚外恋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过去了,从此谢娘无音尘,到死也得不到父亲的一丝动容。
然而,丫头懂得父亲的,知道他那种“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该是多么凄惨的感情缺憾,多么酸苦的难与人言。
几十年风风雨雨,天潢贵胄早成云烟,兄姊族人凋零殆尽,等到“我”再见到六儿时,彼此之间被时间磨砺得只剩下一种共同拥有的关怀之情。
“我觉得再没有什么遮掩迂回的必要了,几十年的情感经历了长久理智的熏陶,像是地底层潜流中滴滴渗出的精华,变得成熟而深刻。亲情是不死的,它不因时间的分离而中断,有了亲情,生命才显出了它的价值。我激动地叫了一声:六哥——”
10天之后,“我”收到了一件“精致的水绿滚边缎旗袍柔软的质地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幽幽的暗彩,闪烁而流动,溢出无限轻柔,让人想起轻云薄遮、碎如残雪的月光来”。
这是老裁缝最好、也许还是最后的一件作品。
作者说:“知道了一切就原谅了一切”,天地之下,遍地残花庭院静啊。
金家的破落是一步接着一步往下滑。父亲的年代至少还用祖宗的遗产兜住了一些贵族的面子,而到了儿子这一代,更是被新社会冲击得七零八落,浮华落尽不见了真淳,因而人物的性格被叶广芩描述起来更是让人觉得慨叹。剥离人物“贵族子弟”的身份,小说中所能够看到的,是这样一些蕴涵。不是为了怀念或者留恋,而是借此看到了叶广芩冷淡地对人性的卑劣,对生命的不幸,对命运的荒谬进行的审视和观照。
看叶广芩的书,就好比看一段时间的历史,那些曾经在北京何等风光的贵族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消亡、只至荡然无存的历史。
她不厌其烦地描述一个人物、一件物体、一个过程,让人看见了那个人物活转过来、道尽自己当时不能言语的哀伤和痛快,而那些物件一下子讲究了许多,那个过程一下子能从头到尾的都看见了,如同那个小格格一样,穿花拂柳,去恐怖的王府想念狐狸精,帮父亲隐瞒感情的真相,陪姐夫大醉方休……
再看一桩桩金家子女的婚姻,如何的柔肠一寸,七分是恨,三分是泪。
《谁翻乐府凄凉曲》中,天潢贵胄的皇家大格格金舜锦,竟下嫁给了被其母讥为“完达山的土豹子”、“祖上当过胡子”的伪满警署署长的儿子。说是再怎么改朝换代,技术永远都会吃香,警察公子留过洋,有技术,是德国人开办的医院的院长,能使大格格永远过上富足殷实的好日子。然而大格格的下场也堪凄凉。金枝玉叶的大格格出嫁前是名噪一时的名媛票友,过门后仍终日沉湎,“感情平平淡淡,生活虚无缥缈,说得好听是超脱,说得不好听是神经”。警察公子不久就“抱琵琶另有别弹”,抛妻弃子去国外重续旧情了。三格格金舜钰说:现在的时局都成什么了,日本人都打进北京了,金家院里一帮男女却还要涂脂抹粉、粉饰太平,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没出息极了。倒是说中了大格格诸人逃避现实生活的姿态——大格格实际上是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出路,才一直生活在戏里的。大格格母子先后死于贫病交加之中。
而这位三格格金舜钰和长子金舜吾更是在信仰的选择上彼此对立成了最大的敌人。金舜钰为北平中共地下党员,金舜吾为国民党军统高官。金舜钰1947年被国民党“戡乱”逮捕要杀头时,其父亲自到南京向参与“戡乱”工作的儿子求情,让儿子念及手足至亲之情,舜吾则对其父言:将受命之日即忘其家,一切当以国家为重,不能徇私情。舜钰遂被杀。
而二格格在《雨也潇潇》中,自由恋爱,执意嫁给了商人之子。为此,父女断绝了关系,母亲气得一病不起,认为“冰肌玉骨的女儿,即使嫁个讨饭的花子也不屈其倾城之貌,配此下流,实在污了世家名声”。而二格格之兄更认为“但凡挨着‘商’字儿的,决没有什么好人”。此后五十多年的岁月里,兄妹俩永不相见。而二格格教育自己的儿女时,却严守祖训,不许经商。
《醉也无聊》中五格格的婚姻更具戏剧色彩。五格格第一次婚姻最为门当户对,她嫁给了金世祖的后裔完二公子,虽然毕业于清华大学数学系,却是个性情散淡,颇有两晋名士做派的人。仗着家中有“三辈子也吃不完”的家产,夫妻俩谁也不愿出去工作,在家中过着神仙般“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的闲适日子。完二少爷在家就忙着两件事:喝酒和修道。五格格无所事事就去逛庙、听戏。有一天北平天津解放了,完家那“三辈子也吃不完”的家产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完二少爷只好靠在家糊火柴盒度日。五格格则走出家门成了领工资的国家干部。五格格看不起穷困潦倒的丈夫,另嫁了志同道合的来自“大巴山牧童”的转业军人王连长。完二少爷最后娶了金家原看门人的山东寡妇。生活中所有的看似和谐的不和谐在看似不和谐中和谐了。让人最终对人生多得些彻悟与反省。
岁月的风雨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剥蚀掉贵族世家的尊荣与体面。《本是同根生》、《祖坟》中的丽英夫妇,同样一个是颇有士大夫情调的儒雅的工笔画家,一个是有“嫫母无盐”之貌的织袜女工。然而正是这些蓬牖小户出身的人家,用他们的宽容与温情,扶助着这些落魄子弟,与金家人一起承载了家族的苦难,一同走过了这段金家老小最为黯淡的人生。
然而当历史的车轮又重回到正常的轨道,原来相濡以沫的感情在商品大潮的躁动中,也遭遇到了考验。那位女工及娘家兄弟,为发意外之财,催送了画家的生命。所以叶广芩看待人物是清醒的,无论自省、亦或是旁观,历史的轮回让她知道过去的相濡以沫只是在“龙困浅滩”之际,对“涸辙之鲋”“斗水活之”的善举。
人终究还是人。无论贵族亦或是平民。
所以,当你路过北京后海、地安门、锣鼓巷还是张自忠路那一座座再无王爷公主的王府时,“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句诗才是如此的真实。风月宛然无异,而人间却是早已暗换了芳华。
而叶广芩一开始就以平民视角写就的《全家福》里的各色小人物,以一种顽强的草根精神,经历了北京的和平解放、反右斗争、大炼钢铁、三年灾害、文化大革命、打鸡血、凭本供应、的确良衬衣、练气功、做生意、抢购……老的少的全被卷入历史,流行于身边的随着年代不同而不停变化的热闹在书中滚滚而过,搁老北京人儿堆儿里随便捡出一个两个,一问,全是这么过来的。
各色小人物热热闹闹地起起落落,活得艰苦却很坚强,活得要比金家的少爷们更能适应社会的变迁,以及更能抓住新的机会,直至其中有人成了新的金钱贵族,而有人依然紧紧而哀伤地守着北京的老传统……
看罢叶广芩温婉低吟的这曲老北京到新北京的历史,只觉得,此刻喧闹的钢筋混泥土的北京下,海棠零乱,梨花淡伫,初听闹空莺燕——这空气中多了些陈酒的芬芳。
叶广芩写的家族史的题目用了一曲纳兰性德的《采桑子》作了个贯穿: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此般回忆的悲在这词在这些文章冷淡的描述中只将浓情化为了淡语,那份离恨被刻意地稀释,却更加地让人动容。
而纳兰性德也有一首词牌为《望海潮》的咏史词:“漠陵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白日空山,夜深清呗,算来别是凄凉。往事最堪伤,想铜驼巷陌,金谷风光。几处离宫,至今童子牧牛羊。荒沙一片茫茫,有桑乾一线,雪冷雕翔。一道炊烟,三分梦雨,忍看林表斜阳。归雁两三行,见乱云低水,铁骑荒冈。僧饭黄昏,松门凉月拂衣裳。”倒反而就是叶广芩写这部她经历过的北京的历史的开始和结局,写没落而不颓丧,叹沧桑却终能释怀。
叶广芩说她写这些是“一种积淤已久的情感的自然流露”,因为“回避个人家族文化背景成了我的无意识,那些痛苦的感受实在地让人感到可怕,我甚至不愿回忆它们,我把它们看作是一场噩梦。在那噩梦中,被改变的太多,不变的只有人格。我将这些粗砾与苦涩泥封起来,不再触动,以尽享今日生活的轻松与自由。孰料,年深日久,那泥封竟破裂,从中冒出了浓郁的酒香……这也要归于时代的进步、政治文化生活的宽松与和谐,使人们的视野与欣赏层次发生了很大改变,使人们变得善良而宽容。在这些前提下,我才冲破了我的无意识、家族生活、个人体验及老北京的某些文化习俗,使其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流淌出来”,有人说“不是歌德创作了《浮士德》,而是《浮士德》创作了歌德”,叶广芩也是这样被她的家族故事创作了。
也就是说,她不想揭露什么,也不想批判什么,她只是想写出他们曾经这样在北京活过,他们曾经写出了一段北京的历史,而北京也成就了他们个人的历史。
虽然怀念北京皇城时代那金玉其外的辉煌,但其实我们到底还是会像父亲一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优,回也不改其乐……
我们到底还是喜欢简单地活着。
与那些被埋在这片土地下,以及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活着。
叶广芩如今在陕西省,她在周至县呆了很多年,是那儿的“穿着旗袍,吃着烤白薯,坐着一块钱三轮车满城转悠”的作家兼县委副书记。其实叶广芩很冤:她说她是春天穿的旗袍,秋天吃的烤白薯,冬天坐的三轮车。
著名京味儿作家邓友梅说,读叶广芩的“京味小说”最解渴,“雅而不拿捏,不易”,真可谓“深思往事立残阳”。
而我见到“一片幽情冷处浓”这句话时,便想起这个“是西湖水,声音细柔得像上好的丝绵。或者丝绸,动一下也有水波感”的叶广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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